支離破碎的泰國民主
【本文作者為泰國世界日報資深記者梁東屏】 擾攘了幾天之後，被示威群眾包圍「猛攻」的泰國總理府、曼谷市警察局突然在3日上午打開大門，撤掉所有欄柵、拒馬，讓歡欣鼓舞的群眾進入宣告「獲勝」，前兩天還勢如仇讎的示威者和鎮暴警察，此刻竟滿臉笑容相擁祝賀，真有讓人不知今夕何夕之感。這個突然的轉變，讓這段期間裡氣焰高漲的示威領導人、民主黨籍的前副總理素貼也有點不知所措，只能趕緊站上演講台大聲疾呼，目前只是獲得「部分勝利」，真正要把政府連根拔除的革命尚未成功，還要繼續努力。那麼，是持續已經一個多月的示威活動即將要落幕了嗎？焦頭爛額的泰國總理穎拉政府已經準備「投降」了嗎？其實都不是。這是因為12月5日是泰皇浦美蓬86歲生日，沒有人敢在這個神聖的日子攪事，特別是執政這一方。穎拉在面對示威者咄咄逼人的當口出此奇招，想必是有高人在後指點。過去兩年間，泰國政壇相對風平浪靜，但從一個月前起，一夕之間似乎又陷入萬劫不復之境，示威者過去幾天在街頭與警方混戰，催淚瓦斯彈、石塊、木頭齊飛，十幾、二十個國家各自對本國公民發出旅遊警告，勸誡不要前往泰國。執法機構聲嘶力竭要求示威者遵守法紀，示威領導人則完全充耳不聞，今天下令進佔總理府，明天揚言包圍警察局，而且已經強占包括許多政府一級部會機構所在、位於曼谷北郊的沾瓦他納綜合行政中心一星期之久。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讓人想起當年「黃衫軍」強佔總理府、國際機場，「紅衫軍」強佔曼谷最精華的拉差普拉頌路口，政府軍清場後，著名的中央世界購物廣場付之一炬的往事。諷刺的是，這一切都是在民主的大旗下為之。這次也不例外。 示威的團體將自己稱為「人民民主改革委員會(PDRC)」，誓言要將非法的政府拉下台；執政的「為泰黨」則堅稱自己是通過民主選舉而產生的合法政府，絕不會屈從於「暴民」。有意思的是，只要把現在的主角「人民民主改革委員會」換成「反獨裁民主聯盟(紅衫軍)」，「為泰黨」換成「民主黨」，整個的情節，其實就跟兩年前的那場政治紛亂幾乎一樣。將近十年來，泰國的政治就是這樣，戲碼完全一樣，只是角色對調，不斷惡性循環。這一切，都得從2006年遭政變推翻，至今仍然流亡在國外的泰國前總理塔信2005年2月那次大選獲勝說起。塔信是泰國有史以來最會操弄「民主」的政治人物。他當年的獲勝，創下了三個紀錄，一是他成了第一位能夠安穩做完四年任期的總理；再者就是他成了第一位不但做完任期，而且還順利連任的總理；然後，他所領導的「泰愛泰黨」，在國會的五百個議席中，狂掃375席，成為泰國有史以來，第一個可以單獨執政的政黨。這個在民主實踐中的「偉大」成就，卻導致了他最終遭政變推翻，以及這麼多年來的政治動盪。這是因為泰國的民主一直是幾個政黨間利益交換的遊戲。塔信的出現，以及他以高超的經濟手法來操弄民主，使得他成為任何選舉中無人能敵的常勝軍，這就破壞了泰國的政治規則，阻斷了其他政黨的生存之路。再加上塔信得勢之後，斬斷了幾位當年大力支持者的利益，甚至於皇室都對他的聲勢日壯有所忌憚。這種種的因素，造成必須把他驅趕出泰國的現實。但是他即使人不在泰國，都有本事贏得選舉，就使得政敵必須厚顏採取非常手段。平心而論，塔信在整個過程裡，一直是根據民主的規則，反而是現在帶領民眾上街的老牌政黨「民主黨」，因為選不過塔信，只能上街頭硬幹。只不過泰國的民主經過這樣三番兩次的折騰，早就支離破碎了。【2013-12-06/聯合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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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拉 捅到馬蜂窩
【本文作者為泰國世界日報資深記者梁東屏】 過去這一個多星期，可能是泰國總理穎拉上任兩年多以來，最驚心動魄的一段時間。「民主黨」帶領大批群眾佔據了曼谷最具象徵意義的民主紀念碑，在通衢大道五馬路搭營紮寨進行抗爭。全國各地都發生了大小不等的示威，連曼谷市金融區的上班族都連續幾天在午餐時間舉行大型集會，幾乎每個人的嘴上都含著一支口哨，成了「黃衫軍」、「紅衫軍」、「彩衫軍」、「面具軍」…之後，泰國又一創意示威的「口哨軍」。但最令穎拉揣揣不安的，恐怕是示威群眾包羅萬象，除了前述的商界人士之外，學界、醫界都組織了群眾上街。而且，很多團體顯然都是出於自發意願。他們上街反對的是同一件事，就是執政的「為泰黨」在國會中強推特赦法。這個特赦法本來還未太引人注意，結果大約兩週前，泰國民會 (下議院)漏夜三讀，在凌晨4時30分左右投票通過。「為泰黨」這個「暗渡陳倉」的動作，引起許多人疑竇，深究的結果，發現特赦法已經刻意修正，而修正的重點，顯然是要為穎拉的大哥，也就是2006年遭政變推翻，至今流亡在外的泰國前總理塔信解套，讓他能夠無罪回國，甚至連本帶利取回當初遭政府扣押的460億泰銖。他們也發現，這個修正案送到上議院後，很可能也會迅雷不及掩耳過關，所以才上街示威，對「為泰黨」施加壓力。在整個過程裡，穎拉一如既往跟特赦法極力撇清，指稱該法通過與否，是國會的事，跟她主導的行政單位無關。但是她身為「為泰黨」推出的總理，「為泰黨」在國會以佔絕對多數的優勢強渡關山，塔信又是她的親大哥。這幾個因素之下，她是無論如何撇不清的，也因此成為示威者的眾矢之的。甚至說最近的示威，已經威脅、動搖到她的總理職位，都不為過。審度形勢之下，泰國參院本週一全票通過否決特赦案，全力為穎拉解套。但為時已晚。「民主黨」群眾佔領了民主紀念碑，已是騎虎難下，所以立刻宣布改變示威主題，指稱穎拉政府並無誠意，讓參院否決特赦法，僅是緩兵之計，因為如此一來，特赦法並未真正壽終正寢，只是進入為時180天的「冬眠期」，下院仍然可在有利時機，隨時讓它「復活」，所以示威活動仍將繼續，直到穎拉下台。包括前副總理素貼在內的九名「民主黨」民意代表更宣布集體辭職，全力投入群眾運動，不到穎拉政府倒台，絕不罷休。現在，捅了馬蜂窩的穎拉已陷入頗為尷尬的處境。面對準備長期抗爭的群眾，政府將如何處置？宣布解散國會、重新大選，「為泰黨」可能還是會贏，但經過特赦法這麼一鬧，也並不見得就有十成把握。所幸的是，參院否決特赦法後，包括商界、醫界、學界一方面認為目的已達，另一方面也認為長期抗爭不利國家，所以已表明退出街頭的立場。與此同時，國際法庭也就考柏威寒山古廟事件作出並無明顯不利泰國的判決，讓示威群眾無法在此事件上作文章，算是幫了穎拉一個大忙。只不過現在「民主黨」雖然彈藥不多，但劍已出鞘，穎拉將如何應付？也正在考驗著她的政治智慧。【2013-11-12/聯合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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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拉的嚴峻考驗…
【本文作者為泰國世界日報資深記者梁東屏】 泰國美女總理穎拉於2011年8月以政治素人之姿上任，至今已經兩年多，雖然在野的「民主黨」有點欺負她「不懂事」，經常在實質問題上「將軍」，企圖讓她出糗。但穎拉頗善於藏拙，兼之個性溫婉，從來不與任何批評者針鋒相對，以致反對黨的攻擊，全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頭。再加上她有位老謀深算的大哥—2006年遭政變推翻、流亡在外的泰國前總理塔信為她運籌帷幄，也安排了許多政壇能人幫她遮風擋雨。所以一路走來，算是風調雨順，並未遇到什麼大困難。但是這個安穩的總理位置，最近開始有些晃動。穎拉上任之初，對塔信既恨又怕的政敵就先發制人，一口咬定穎拉的首要「任務」就是為塔信鋪路回國。他們目的當然是希望穎拉不要在這方面妄動。結果穎拉老神在在，絕口不提塔信回國的事，事實上也沒有任何動作，使得想在這方面作文章的反對黨，一直使不上力。不過這個局面這幾天起了很大變化。4日當天，包括曼谷市內多個地點，以及好多個外府，都發生了示威活動。特別是曼谷市內，由「民主黨」主導在訕聖火車站進行大規模示威的群眾，轉進到五馬路上極具象徵意義的民主紀念碑。當年「黃衫軍」重要領導人針隆（華文名盧金河）也不顧先前不再從事街頭運動承諾，帶領這段時間一直待在是樂園公園裡的「反塔信人民軍」，前往烏魯蓬十字路口，與一直在當地的「學生及人民支持泰國改革網路」群眾會師。不僅如此，當年反塔信群眾運動中最長於協調各方勢力的要角蘇利亞賽，已經再度出馬。一時之間，泰國政壇突然風起雲湧，大有山雨迫在眉睫之勢。很多人都聯想起2006年的政變。當年，「黃衫軍」炒不出新的議題，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然而就在即將解散之際，發生了塔信將所擁有電信公司賣給新加坡淡馬錫控股公司之事，不但讓「黃衫軍」死灰復燃，而且引發更多團體加入，終至勢不可擋。更重要的是，當時「黃衫軍」進行街頭抗爭時，蘇利亞賽是與軍方聯繫的重要人物，整個事件最後以軍事政變收場，蘇利亞賽所扮演的角色，一直頗耐人尋味。這次群眾運動突然獲得能量，就是因為執政的「為泰黨」在國會力推「地毯式」的特赦法。雖然包括穎拉在內的「為泰黨」要員都堅稱特赦法不是為塔信量身打造，塔信本人也口口聲聲指稱這個特赦法是要將泰國的政壇恩怨「歸零」。只不過，塔信的政敵沒人相信，所以集體反撲。但是塔信政敵重新集結所提出的冠冕堂皇理由，包括塔信結黨營私、貪污腐敗、不尊重皇室等等，也都不完全正確。塔信是泰國有史以來最能幹的總理，但也太懂得玩弄「民主」。他這麼多年流亡在外，都還能夠操弄贏得選舉，把沒有任何政治經驗、資歷的妹妹推上總理寶座。如果他本人回來，其他政黨、政治人物恐怕都得靠邊站、喝西北風。穎拉強調特赦法是國會的事。只不過塔信畢竟是她的親兄，這是撇不開的，如果事態一旦失控，她必然會受到波及。她將如何處理眼前這場真正嚴峻的局面，會是她上任至今最大的考驗。 (作者為泰國世界日報資深記者) 【2013-11-08/聯合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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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的「民主」
【本文作者為泰國世界日報資深記者梁東屏】 這一陣子，泰國民主黨頗出風頭，該黨素叻他尼府選出的國會議員，也是前任副總理的素貼，日前率領了該黨另八位民意代表集體悲壯辭職，誓言帶領群眾示威直至現任總理穎拉的政府倒台為止，而且已經把最後時限訂在本月底。素貼也已發出豪語，將在二十四日號召百萬人到曼谷五馬路的民主紀念碑集會。民主黨成立於一九四六年，是泰國最老牌的政黨，曾經於一九四八年、一九七六年及一九九二年通過選舉成為第一大黨，但卻從未取得過半數席位。素貼等人宣布辭職走上街頭，感覺上是為民主而義無反顧的壯行，但真正說不出口的顧慮是不希望民主黨受到示威的影響，期望這次又能街頭、議會、法院齊頭並進，推倒穎拉政府。只是，「民主黨」雖然名為「民主」，但過去近十年來的作為，卻一點都不民主，也突顯出泰國「民主」的荒誕。首先，素貼等人發動的示威，本身就是未經申請、許可的非法行為，佔領至關重要的民主紀念碑一帶，更給周邊居民及政府機關帶來很多不便，附近許多受到影響的學校也不得不停課。不過這在泰國已是大家習以為常的事。自二零零四年泰國政治開始動盪至今，幾乎沒有一場示威是合法的。當年「黃衫軍」佔領總理府、國際機場，「紅衫軍」佔領鬧市，兩軍都是強行進軍，到達定點之後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動輒數月。誰也拿他們沒辦法。這次民主黨示威，執政的為泰黨要員跳出來說有財團在後支持，為數甚眾的示威者才能飲食無缺，也才能作長期抗爭，卻渾然忘了自己當年上街時也是一模一樣。這麼多年來，泰國民主黨所示範的，正好是最不民主的一面。二零零五年時，民主黨自知選不過當年如日中天、後來遭政變推翻的前總理塔信所領導的「泰愛泰黨」，居然聯合其他兩個政黨抵制、拒絕參選。這麼多年來，泰國的政治菁英集團、軍方乃至於憲法法庭，均多方曲護民主黨。譬如說二零零六年九月十九日，軍方發動政變推翻塔信；二零零七年五月三十日，泰國憲法法庭對民主黨和泰愛泰黨黨在大選中被指控的舞弊行為展開調查和審判，結果民主黨的罪名不成立，而泰愛泰黨罪名則成立，並遭勒令解散。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日，泰國憲法法庭裁定總理頌猜所屬的人民力量黨在選舉中舞弊並強制解散，頌猜等黨領袖五年內都不可參政。同樣遭指控的民主黨，罪名卻不成立。民主黨一直批評塔信所實施的民粹政策，但在菁英、軍方護航取得政權之後，卻臉不紅、氣不喘照搬塔信的政策。民主黨當時雖然有執政的優勢，卻還是在二零一一年的大選中輸給塔信遙控的為泰黨，拱手讓出政權。現在民主黨不思改進，檢討自身缺失，卻總寄望經過歪門左道扳倒合法的民選政府。這就不知道僅僅是泰國的悲哀，還根本就是民主的悲哀。【2013-11-21/聯合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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